快要入冬了,以往大城的秋天总是秋高气爽,然而这一年的雨水多得很,仿佛要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似的。
距离那一场盘山公路车祸,仅仅过去了一个月。王旭的葬礼办得极其低调,那块崭新的墓碑还在风雨中散发着刺骨的寒意,而未亡人叶南星,却在这个深夜,被紧急送入了一家私人医院。
羊水早破。
产房外,走廊的白炽灯散发着惨白而冷硬的光晕。
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急刹车声和凌乱的脚步声,顾云亭像一阵裹挟着风雨的黑色飓风,猛地推开了产房区沉重的玻璃门。
他身上的衬衫还沾着在“极乐”醉生梦死的味道,大衣的下摆被冬雨完全打湿,湿漉漉的黑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额头上。他的双眼熬得通红,眼底满是骇人的血丝,领口大敞着,胸膛因为剧烈的奔跑而剧烈起伏。
走廊里,叶南星在远洋货运的女助理正焦急地来回踱步。看到犹如修罗般煞气逼人的顾云亭,吓得后退了半步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顾云亭没有理会任何人。
他径直走到产房那扇紧闭的金属大门前,企图从那闭合的门缝中看出一些端倪。
他恨她。
这几个月来,他每一天都在酒精和脂粉堆里咒骂这个自私、冷血的女人。
他恨她为了所谓的金钱与安稳委身于王旭,恨她无情将他一脚踢开,更恨她肚子里怀着那个刚刚死去的废物的骨血。
他无数次在深夜里发誓,即使她死在他的面前,他顾云亭也绝不会再多看她一眼。
可是,当内线电话打到他的手机,告诉他叶南星难产大出血的那一瞬间,他引以为傲的冷酷与恨意,瞬间轰然碎裂。
他疯了一样地飙车,甚至连外套都来不及扣好,就这么狼狈不堪地冲到了这里。
顾云亭坐在长椅上,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那一扇紧闭的门。
走廊里安静得可怕。
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,以及产房里偶尔传出的、被隔音门过滤后依然让人头皮发麻的压抑痛呼声。
每一声,都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,在他的心脏上来回拉扯。
那些个乱糟糟的念头在他脑中突然浮现又突然消失,比如如果她大出血,那么他的血可不可以输给她,又或者自己为什么要输血给那个可恶的女人,自己又为什么要坐在这里,忍受这种煎熬的苦痛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“哇——!”
一声极其清脆、嘹亮的婴儿啼哭声,突然穿透了厚重的门,划破了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顾云亭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他豁然从长椅上站了起来。因为起得太猛,双腿甚至有了一瞬的虚浮。他一步跨到产房门前,手指悬在半空中,想要去推开那扇门,却在触碰到门的那一刻,像被烈火烫到一般,生生地顿住了。
他想见她。
想得骨头缝都在疼。
可是他不敢。
他以什么身份进去?
以弟弟的身份,去恭喜她终于生下了他的小外甥?
还是以一个曾经她的男人的身份,去诅咒她终于生下那个死鬼的遗腹子?
就在他进退维谷之际,“叮”的一声,手术灯由红转绿。
门向两侧缓缓滑开。
助产士和在旁待命的陈医生走在最前面,身后是几名推着移动病床的护士,身后还有一个护士抱着已经包裹好的婴儿。
病床上,叶南星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她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,冷瓷般的脸上毫无血色,苍白得近乎透明。乌黑的长发被冷汗完全浸透,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修长的天鹅颈上。她看起来是那么的虚弱、易碎,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彻底吹散。
顾云亭站在门边,呼吸停滞了。
病床被缓缓推出。在经过他身侧的那一短暂瞬间,叶南星缓缓睁开了那双氤氲着水汽的眼眸。
四目相对。
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白炽灯的光晕落在她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上。
叶南星看着顾云亭。
看着他大衣上滴落的冬雨,看着他如此狼狈的模样。
那一刻,她身上所有的坚硬铠甲,都在这场生死交关的疲惫中彻底溃散。她微微牵动了那苍白干裂的唇角,对着他,露出了一抹虚弱至极的微笑。
她太累了,累到脑中已经无法去掩饰与算计——在这个全世界都以为她生下了别人骨血、他理应恨她入骨的时刻,在这个她倾尽所有、甚至不惜把自己逼上绝路去保护的男人,终究还是没有任何悬念地,像个疯子一样守在了她的门外。
哪怕他误解她,哪怕他用最恶毒的话咒骂过她。
她只能遵从内心,红了眼眶,却安心。
——他果然还是来了。
顾云亭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怔怔地看着病床上

